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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印度阿姆利则金庙 亲近“反叛”的锡克教
作者:2017开户送白菜  发布日期:2016-10-15 10:40  被围观:次 
摘 要:
到了印度,我觉得自己的脸盲症更严重了。在印度旅行的某次长途巴士中,我和旁边的背包客闲聊道。我教你一个办法,可以看衣着打扮,从宗教上先作总体区分,再看样貌的细节差异。比如,前头几个包着头巾( turban )、蓄了胡子的印度人是锡克教徒 我恍然大悟,

  

 

“到了印度,我觉得自己的脸盲症更严重了。”在印度旅行的某次长途巴士中,我和旁边的背包客闲聊道。“我教你一个办法,可以看衣着打扮,从宗教上先作总体区分,再看样貌的细节差异。比如,前头几个包着头巾(turban)、蓄了胡子的印度人是锡克教徒……” 

我恍然大悟,不时盯着这几个戴着红、黄、白、绿、紫头巾的哥们,替他们“操闲心”:天儿这么热,裹着脑袋怎么忍啊?! 

后来,我到了锡克教的大本营阿姆利则(Amritsar),看着满城“移动的头巾”,对这些“忍热负重”的锡克教徒依然止不住啧啧称奇。而在锡克教的圣地金庙(Golden Temple,金庙之于锡克教徒,如同麦加之于穆斯林,瓦拉纳西之于印度教徒)寄宿了几天之后,锡克教此前在我心目中的神秘面纱,终于缓缓揭开。可以说,锡克教是印度教和伊斯兰教的“反叛者”,它的一些宗教制度和教义颇具现代平等和民主的意味,实在是深得我心。

 

★ 锡克教圣地——金庙

(美丽的金庙是锡克教的圣地,每天来此朝圣的教徒络绎不绝)

在阿姆利则,金庙的免费食宿非常有名,不仅对锡克教徒开放,而且对世界各族、不同宗教信仰的人开放。来到阿姆利则,即使你身无分文,只要找到金庙,就不怕被饿死。这里的免费食堂和宿舍在背包客中口耳相传,特地到金庙和锡克教徒同吃同住、体验生活的旅行者并不少见。

金庙的免费食宿机构叫Sri Guru Ram Das Niwas,就坐落于金庙旁边。我到阿姆利则的第二天,拖着行李一路询问找到了这座神往的白色美丽建筑。 

SriGuru Ram Das Niwas始建于1931年,共有三层楼,包括228个房间和18个大厅,配备有床、储物柜、电灯、风扇、厕所、洗澡间等基本设施。这里辟有1个专门接待外国借宿者的大房间,入住最好提前电话预约,否则可能床位满员,大多数背包客退宿时都会捐助一点钱,以支持这里的公共事业。 

外国人寄宿房间看起来就像简陋版的青年旅社房间,进门是开水间和管理员的办公空间,穿过一条走廊,左边是几个小房间,里面各有几张简单的床铺;右边是大厅的通铺床和公共淋浴间。大厅里横七竖八地拉着晾衣绳,挂晾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旅行者的衣物,如此不拘小节的情景令人印象深刻。

我很幸运没有遇上床铺紧张的时候,临时来寄宿还能分到小房间里的一个床铺。和我同屋的,是一个有点话唠的加拿大姑娘,以及喜欢瑜伽的俄罗斯姑娘。把行李整理好之后,我便跑到了金庙参观。

金庙是锡克教徒心目中最神圣、最重要的古尔德瓦拉(Gurdwara,锡克教寺庙的专称,意为“古鲁的家”。锡克人群居之地都会配建锡克教寺庙)。据张占顺所著的《锡克教与锡克群体的变迁》一书介绍,锡克教是15世纪后期由古鲁那纳克在旁遮普创建,从印度教帕克蒂派(虔诚派)发展而来,也受到伊斯兰教苏非派的影响。

在印度教传统中,不同的教派都有各自的“大师”作为宗教领袖,锡克教的“古鲁”(Guru)制承袭了印度教教派的“大师”传统,古鲁意为“驱除黑暗的人”;而“锡克”(Sikh)来自于梵语词sisya,意为“门徒、信徒”,因为该教信徒自称为古鲁的门徒。锡克教从第一代古鲁那纳克(Guru Nanak),一直传到第十代古鲁戈宾德·辛格(Guru Gobind Singh)。和印度教的多神崇拜不同,锡克教认为神是唯一的,是真理,是造物主,他永生不死,无所不在,不是人所能理解的。

既然到了锡克教圣地,就要入乡随俗。在进入金庙之前,首先要脱鞋赤脚,洗手洗脚(寺院广场旁有水龙头,门前还有浅底水池可洗脚),非锡克教徒还得戴上头巾(寺庙门前有大箩筐,放着专供临时使用的头巾)。

在金庙广场上,迎面是一座白色的钟楼,穿过钟楼的大门,方形的大水池(锡克教徒称之为“甘露池”)中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赫然在目,那便是金庙了。

阿姆利则作为锡克教的大本营,始于第四代古鲁拉姆达斯(Guru Ram Das),他带领教徒在金庙的位置修建了一个大水池(即现在的甘露池);但金庙的真正建造则是由第五代古鲁阿尔琼(Guru Arjan)于15891601年主持完工的,迄今已有400多年历史。因该庙门及大小19个圆形寺顶均贴满金箔,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璀璨夺目而被称为“金庙”。虔诚的锡克教徒进入钟楼、走下阶梯后便会面朝金庙向神叩头。叩头完毕后到甘露池沐浴净身。

(锡克教徒在金庙的甘露池沐浴)

我跟随锡克教徒,绕着甘露池走近金庙,连接金庙大门的是一座桥,过桥进入圣殿,正面摆着锡克教的圣典《古鲁·格兰特·萨哈卜》(由第五代古鲁阿尔琼所编,古鲁戈宾德·辛格于1704年核定,共有诗篇5867颂),其后有格兰缇(Granthi,锡克教的神职人员,没有特权,不世袭,非专职人员,凡经过洗礼、能诵读圣典的锡克教徒都可以成为格兰缇)侍守,其前是由鲜花摆成的圣洁、美丽的图案。

由于锡克教禁止偶像崇拜,所以在锡克教寺庙是看不到类似印度教、佛脚那样的神像或雕塑的。圣殿中央有拉给(Ragis,演奏圣曲的乐手)给信徒弹奏和诵唱神的乐曲,而信徒们则盘膝而坐,一边聆听圣曲,一边进行冥思。二层圣殿放着一本手写版的《古鲁·格兰特·萨哈卜》,由格兰缇诵读;此外,还有摆满了圣书的书柜,任何人都可以拿来诵读。

我参观时正好赶上画师在修补壁画,于是便站在那围观了好一会才挪步。再往上走就到了金庙的顶部,上有一小阁楼,同样摆放着《古鲁·格兰特·萨哈卜》。金庙的建筑风格借鉴了印度教寺庙和伊斯兰教寺庙的特点,从庙身的设计和装饰、壁画的雕刻艺术等都能依稀看到这两大宗教建筑的影子。

金庙的大门面向东西南北,意味着它接纳来自四面八方的人,不分信仰、种族、语言等,都可以来金庙聆听神的教诲。虽然不是锡克教徒,但我非常喜欢在金庙这片区域打发时光,几乎每天早晚都会沿着甘露池散步一圈,看看锡克教徒敬神、沐浴,有时和他们聊会儿天,还不时被好奇而友好的教徒拉着一起拍照。

 

★ “饿死不为丐”

最喜欢锡克教的一点是:这是一个崇尚平等的宗教,这种平等思想表现为教徒在宗教和社会中的地位平等。锡克教第一代古鲁那纳克在创立锡克教前,曾是印度教无形帕克蒂派(Bhakti)大师,他所生活的时代(14691539年)正处于德里苏丹统治后期和莫卧儿王朝前期,印度社会动荡不安,文化宗教激烈冲突。古鲁那纳克既反对印度教的种姓不平等制度,也抵制穆斯林统治者推行的极端伊斯兰统治政策。

据《圣人的传记》(Janamsakhis)记载,1499年古鲁那纳克在河中沐浴时受到了神的召唤,消失了三天三夜,第四天他从河里走出来后的第一句话是:“世无印度教徒,也无穆斯林”,这标志着锡克教的正式诞生。

古鲁那纳克及后继古鲁在生活中采取实际行动来反对种姓,实践人人平等的原则。古鲁那纳克说:“种姓制度是荒谬的,种姓的光环是无用的。在神面前人人平等。”在《古鲁·格兰特·萨哈卜》中有许多关于平等的描述,比如:“没有种姓区别,没有宗教服饰的区分,没有婆罗门,也没有刹帝利。任何人无论种姓高低,只要冥思神,对神虔诚,他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。”

为了建立平等的社会,古鲁们创立了一系列公共机构和制度,主要有桑格特共圣会)、旁格特(共餐)或免费公共餐堂和入教仪式(洗礼)。桑格特是指锡克教徒不分高低贵贱都可以集聚在古鲁面前,聆听古鲁传播教义。旁格特是指任何人都可以坐在一起共食,这个制度便形成了锡克教中的免费公共食堂。

(金庙的免费食宿机构Sri Guru Ram Das Niwas,对锡克教徒和世界各地的人们开放)

免费蹭饭这种事,对于非锡克教徒来说,大多图个新鲜好玩,但对于锡克教而言却是对印度教种姓之间饮食隔离制度的直接挑战。最初,当我屁颠屁颠地跟随教徒进入公共食堂时,内心抑制不住地激动,因为那种熙熙攘攘、免费共餐的场面让我想起了“社会主义大锅饭”。一个成长于所谓的社会主义国家却从没吃过“社会主义大锅饭”的“80后”,竟在锡克教的公共食堂感受到了传说中“有饭同吃”的制度。

金庙的公共食堂可以随到随吃,每天提供基本食物和饮料,包括咖喱酱、馕、炒饭、椰子粥等,品种非常少。当然,本就不该对大锅饭抱苛求心理,美味说不上,但足以果腹。每天吃一顿体验生活还可以,长此以往我可受不了这样清贫的食物,对于吃货来说,教徒可不好当。

食堂分两层,我喜欢走上二楼吃饭,像锡克教徒一样盘腿席地而坐,等着食堂的工作人员分餐,我最喜欢的椰子粥不是每天都能遇上。每次和教徒进餐感觉都像在“打仗”,他们吃得好快,而我通常轮完三拨食客才会吃完自己的那餐饭。

支撑整个金庙各种事务和“系统”顺利运行的,是锡克教徒的义务劳动——“萨瓦”(Seva)。公共食堂里进行料理食材、做饭、分餐、刷碗等服务的人员,以及金庙里负责扫地、看鞋等工作的人员,从事的都是义务劳动,这是锡克教徒表达对神的虔诚的方式。锡克教义倡导教徒通过自己的劳动,消除贫困,自食其力,享受并与他人分享自己的劳动成果。和印度教不同,乞讨行为为锡克教徒所不齿,“饿死不为丐”成为对锡克教徒的形象描述。

(金庙的免费公共食堂是对印度教种姓之间饮食隔离制度的直接挑战)

锡克教徒以“5K”和头巾为重要标志,是从第十代古鲁戈宾德·辛格时期确立下来的。据《锡克教与锡克群体的变迁》记述:1699年,第十代古鲁戈宾德·辛格创立了卡尔萨(Khalsa,在锡克教中用来专指洗礼过的锡克教徒的总称)体制和锡克教徒入教仪式。

皈依者首先要举行宣誓甘愿为古鲁献身的“献身礼”;在仪式中教徒需佩短剑并用剑搅拌甘露,即“剑礼”;此外,入教教徒要共喝神赐的甘露,即“甘露礼”(Amrit)。此后,凡是通过这种仪式加入锡克教的教徒,都被称为卡尔萨。古鲁戈宾德·辛格还规定每位卡尔萨锡克教徒(针对男性)必须有特殊的身份标志:蓄发(Kes)、加发梳(Kangha)、戴铁手镯(Kara)、佩短剑(Kirpan)和穿短裤(Kachh)。

锡克人的身份标志除了“5K”之外,还有一个最明显的标志就是缠头巾(锡克教有“不准削发”的禁忌)。用头巾能够更好地包裹头发,保持整洁,而且缠上头巾就如同戴上了王冠一样,显得高贵、威严。

也许是受现代文化的影响,如今严格按照“5K”和头巾标准装扮的锡克教徒并不多见,日常生活中接触到的锡克教徒大多保留着头发、头巾和胡子,其他4K只有在重大节庆活动才会出现。不过,在金庙圣地还是能看到一些“全副5K”和头巾的虔诚教徒,当真是庄严隆重,威风凛凛。

此外,金庙中高耸矗立着带有卡尔萨标志亢达(Khanda)的旗帜——尼尚·萨哈卜(Nishan Sahib,锡克教圣旗,藏红色,呈三角形,上绣亢达),这是古鲁用来召唤锡克人的旗帜,也是卡尔萨精神和理想的象征。卡尔萨成员男性以“辛格”(Singh,意为狮子)为姓氏,女性以“考尔”(Kaur,意为公主)为姓氏。卡尔萨体制的建立,锡克教徒姓氏的统一,同样是锡克教追求平等,反对种姓制度的体现。

在对待妇女地位问题上,锡克教给予了妇女与男子平等的社会和宗教地位。“在锡克教中,妇女享有受教育的权利,可以与男子一起务农,可以与男子肩并肩地征战沙场。妇女可以参加宗教活动,履行宗教仪式,同时也可以主持宗教仪式。凡是男子享有的权利,锡克教妇女也同样享有……锡克教反对杀害女婴,反对童婚。这些制度在《锡克教徒的行为规范》和《锡克教徒的行为指南》中都有所规定。”

(锡克教倡导男女平等,在金庙邂逅的女性锡克教徒友好又自信)

锡克教徒在印度乃至世界有着骁勇善战的名声。其实,锡克教创立之初,其教义追求的是“和平”与“崇善”,然而在穆斯林统治时期锡克教受到剥削和压迫,尤其是第五代古鲁阿尔琼的殉教,导致锡克教拿起了武器,转向“尚武”与“惩恶”。

第六代古鲁哈尔·戈宾德(G‍uru Hargobind)建立了密力Miri,尚武)和比力(Piri,精神力量)体制,使尚武制度化。第十代古鲁古鲁戈宾德·辛格建立了卡尔萨‍‍‍体制,并培育出威武善战的卡尔萨战士。之所以能够推崇平等与和平,也许正是因为锡克教徒手中握着武器,才能如此有底气?

在金庙短短的几天寄宿蹭食生活,时时令我怀念。仍记得,由于到金庙朝圣的教徒很多,公共宿舍常常人满为患,一到夜晚,很多锡克教徒直接在公共宿舍露天大院里简单铺床即可入睡,那副“以天为盖,以地为床”的坦然自处,令人侧目和震动。

每天起床后,就可以看到公共宿舍各个楼层晾晒出来的被单、纱丽和衣物,勤勉的锡克教徒早早起床收拾、整顿好物品就往金庙敬神去了。金庙的门楣上,有这么一行字(据张占顺翻译):“我到过所有的地方,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与此相比,这是世上最美的地方。”而我始终忘不了在金庙附近一座街心建筑上的话:Service to humanity is true service to God.(人道主义,即是对神真正的敬奉。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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